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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5-09-08 08:10 点击次数:156
赵云生*文

1914 年冯玉祥第一次以团长级随陆建章入陕。在此期间,陆逼死张云山,扑灭二次革命党人邹子良、王绍文等数十人。后陆败退,狼烟离陕,而胡笠僧、郭坚等部势力壮火,发展为陕西靖国军。1921年冯玉祥以旅长级随阎相文入陕。在此期间诱杀郭坚,逼走李夺、麻振武,投靠刘镇华。后因参加第一次直奉战争,带走了胡笠僧、田维勤、曹世英部出关,胡部因之扩大,后为国民军第二军。1926年冯玉祥第三次由五原入陕。先解西安城围,继之即消灭麻振武、党玉琨、陈发荣(疯子)等镇嵩军中的陕军,改编岳维峻部为南路军,李云龙部为第八路军,杨虎城部为第上路军,田玉沽部为第十一路军,接着即次第消灭田玉洁、李云龙、冯子明、甄寿山、田生春、何溪臣等陕军部队,但最后却被杨虎城撵出陕西。在这近二十年的漫长岁月里,两军此起彼伏,旋进旋退,其经过是极为复杂曲折的,也是值得记述的,今就本人亲身经历的与耳闻目睹的事件概略记述,遗漏与谬误的地方在所难免,希望阅者补充纠正。

陆建章的搜括与冯玉祥第一次入陕
袁世凯篡夺了辛亥革命的果实后,即着手摧残革命力量,排除异己。为了扩展北洋系统治范围,于各省遍布他的爪牙。陕西“秦陇复汉军”的起义,是武昌起义的继续,由于“复汉”与“洪汉”两派的摩擦,闹得局面很难安定。(“复汉”由张凤翙领导,成员多半是知识分子;“洪汉”由张云山领导,成员多半是哥老会里走江湖的)。
袁世凯为了控制西北,想更换对辛亥起义有功的陕西都督张凤翙,但总得有所借口,于是煞费苦心地制造战乱。
1914年春,白朗率部进入陕西,由商洛沿终南山脉攻户县、眉县、周至、宝鸡、陇县、天水。袁世凯即以“剿匪”为名,派陆建章带兵(冯玉祥即在军中)来陕戡乱,取张风翙都督职位而代之,调张到北京,升以将军头衔。
在“复汉军”推翻清朝统治之后,政治上励精图治,一改前清的积弊和陋习,即如禁种鸦片烟一事,张云山自任禁烟大使,带队亲身督禁,卫队除刀枪仗威外,特备利铡四副,遇有顽抗禁令,敢于种烟的,便实行铡死,以重禁政。而陆建章到陕,则劝令农民广种鸦片,大收烟款。为了好听,美其名曰“罚款”。意思是:政府禁烟,而农民偷种烟,这是违法的,查出须得罚。这一开端,给陕西历任统治阶级沿用种烟征款,留下了数十年的虐政。
陆建章到陕西后,首先逼死张云山,其次迫害进步人士,如邹子良、王维文等18烈士均遭屠杀,所以陕西人以“陆屠户”称之。此外,对陕西队伍,除改编外,并分别于各部队安插监军。当时驻守富平的胡笠僧是革命军的健将,陆为了严加监视,不放心别人,特派其子陆少文带兵团驻富平。

胡笠僧虽是大荔驻军陈树藩的游击营营长,但有革命思想,与陈是貌合神离,他看到陆建章祸陕,对革命事业是一大障碍,便联合渭北一切革命力量作逐陆计划。他又为了先发制人,就近活捉陆少文。小陆被擒,大陆丧胆,陆建章外而迫于渭北各县的护国起义军如曹世英、郭坚、高峰五……风起云涌地掀起的“逐陆”高潮;内而经不起妻子的纠缠,于无可奈何中自动向大荔驻军旅长陈树藩告急,并愿以将军职位换回儿子为条件。
陈树藩本来就和袁世凯有勾结,遇到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更显出得意忘形,对陆说:“你的明哲,我衷心诚服,保障你的生命财产的安全,我负完全责任”。这才使陆建章心里的千斤石落了地。陆自以为在陕西刮来的民脂民膏可以满载而归,安全出境,到北京即使作寓公,大可以一生吃着不尽。哪晓得横征暴敛激起民愤,当陆的乘车塞途,驮载满街,正络驿于省东郊的当儿,忽然一股渭北的“逮陆”健儿—--郭坚部队,从灞河沿岸扑来,鸣枪的鸣枪,抢车的抢车,背包袱的背包袱,翻箱子的翻箱子,恰像梁山泊上的好汉们劫夺“生辰纲”一样。这一痛快举动,真叫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们禁不住高兴地喊“‘安徽蛋’也有今日”!当时,陆的官员、少爷、小姐一个个都慌作一团,瞪着白眼呆看着,就连统兵随陆来陕号称善战的冯玉祥也没有抵抗的勇气。好在渭北的“逐陆”健儿,只求夺回财物,并不害及他们一个人,这才给了陆建章等人一个抱头鼠窜的机会。
此后陕军方面却壮大了胡笠僧、郭坚等人的势力,发展为陕西靖国军,这是冯玉祥第一次入陕。

阎相文自杀与冯玉祥二次入陕
1919年夏,于右任应胡笠僧、曹世英之邀,由沪返陕,组织陕西靖国军司令部。
于三原编郭坚为第一路司令,驻防凤翔一带,统治西府,使陕督陈树藩不敢西顾。从此,郭坚就成了“凤翔王”,征粮练兵,扰害人民,他每以势力威镇西府而自豪。记得他有登凌虚台诗云:“禾黍高低旧战场,眼中风物尽荒凉!秦山渭水都如昨,漫拟章邯作雍王。”
我因事到凤翔,登凌虚台,见到此诗,抚今感昔,不胜惋惜郭之被诱杀!
郭坚死的经过是这样的:1921年春,陕西督军陈树藩不容于革命军,北洋政府派阎相文带吴新田、冯玉祥两旅来陕就任督军职位。阎为了处理陕西部队,拟召集一次军事会议,所召陕军首脑都得参加。会前阎忽接到北洋政府密电,大意是:速将郭坚送京……冯侦知电情,径向阎讨要由他招待与会陕军各首脑的差事,阎相文照准。1922年夏,陕军首脑应召来西安的有:靖国军第一路句令郭坚,第三路司令曹世英,第四路司令胡笠僧,第五路司令高岐,而郭坚自己怕遭意外,还由外国洋人担保。
二返长安的冯玉祥,得此报仇机会,实想把陕军各首领一网打尽,而着重在郭坚一人。冯为了不使郭坚漏网,得叫本部官兵人人认得郭坚。乃在西关讲武堂布置好后,特约郭给他的部队讲话。“鱼游釜中”的郭坚还蒙在鼓里,自以为“座上宾”,得到了冯旅长的尊重,得意洋洋,大摇大摆地走到队伍中间,静候冯旅长给他介绍。冯陪同郭坚站在中间,放开嗓门喊问:“你们听说过郭司令没有?”官兵齐答:“听得熟了。”又问:“你们都见过郭词令没有?”答:“没见过。”冯接说:“这位就是郭司令。他文武双全,多谋善战,他的字写得顶呱呱,你们认清楚了没有?”随即引郭坚巡视队伍周围一圈,再郑重地问:“这一下你们可以认清楚了?”答:“认清楚了,保管没错儿。”这最后答词,使郭坚如梦初觉,可是已逃不了啦。一声“动手!”官兵一拥而上,把郭坚当场逮捕。“阶下囚”不待入狱,马上砍下头来,枭首示众。
冯玉祥这一“杀鸡使猴看”的做法,惊动了与会的陕军各首领,纷纷逃跑,各寻生路。胡笠僧得到陕西省长刘镇华的透露消息,飞马直奔“草滩”,渡过渭河后,见后边尘土飞扬处发现追兵,人不及用饭,马不及饮水,死里逃生地脱了险。善于投机的刘镇华,其所以透露消息于胡笠僧者,不是真心维护革命人士,而是为他个人的将来留余地。
冯玉祥不征求阎相文的同意,擅自杀了郭坚,郭为上峰所要的一个人,这使阎感到无法交代,午夜彷徨,忧虑失眠,就这样地钻了“牛角”,吞烟自杀了。阎死,冯继阎督陕。直奉第一次战争爆发,冯被吴佩孚檄调出陕参战,他就带陕军胡笠僧、田维勤、曹在英部出关。胡笠僧部因此扩大,成为与冯联合组织起来的国民军。这是冯玉祥第二次入陕。

刘镇华围攻西安与冯玉祥第三次入陕
1926年,国民军在河北、河南失败以后,刘镇华取得吴佩孚的同意,借阎锡山的帮助,二次窜进陕西,围攻西安。越八月之久,未能进展;残害陕西人民,达于极点,这就为冯玉祥入陕造成了机会。这时冯在莫斯科已加入国民党,取得了苏联的援助,偕同于右任回国,在五原誓师,计由西北东出潼关,期与国民革命军会师中原,直驱北京。派孙良诚为先遣军,过宁夏编马鸿逵部;入甘肃取消了陇东镇守使张兆钾、陇南镇守使孔繁锦的部队,壮大了实力。乃长驱入陕,直抵西安城下,不久便攻克西安,解了城围。刘镇华溃不成军,狼狈鼠窜而去。

冯这次入陕是名正言顺,陕民甚为感激。若善为利用,西北很可能成为他的根据地,可惜操之过急。今将冯部消灭陕军的经过记述几宗。
一、消灭麻振武。麻是郭坚的部下,郭死后麻由凤翔开到大荔,受刘镇华编制为镇嵩军,在大荔撵走王寅喜,以大荔为根据地,扩展地盘,占领韩城、澄县、蒲城四县。
他本人常住韩城,派段茂功、缑章保分驻各县,人称他为“麻司令”。麻统辖东府,在名义上是刘镇华的部队,实际上对刘不一定奉命唯谨,有时还表示抗拒。举一事为例:
1924年夏,刘镇华委周伯敏的父亲周石笙为渭北禁烟专员,随带随员多名,到麻振武管辖区域,进行禁烟。周先到高陵、富平,后到浦城、澄城、合阳等县,都很顺利,惟最后到了韩城,麻却拒不见面。
麻从1922年到1927年的六个年头中,对他所辖范围内人民的压迫、剥削,可以说是罗掘殆尽,极敲骨吸髓之能事,人民怨声载道,大有“时日曷丧,余及汝偕亡”之势。1927年春,冯玉祥乘着解西安城围的余威,对于镇嵩的余孽当然师出有名,派张维玺率队攻打大荔,并调陕军中的田玉洁、冯子明、甄士仁各部,派兵参加围攻大荔战役。麻振武向以“土皇上”自居,本着平日欺压人民的淫威,认为城内粮弹充实,城外召韩、蒲、澄的部队来援,只要坚守一个短时期,便可以解了城围。哪料张维玺早在外围,步步为营,切断蒲城与大荔间的交通,麻的外部兵力本身自顾不暇,哪有来援的可能,所以他的喽罗们,只能作“壁上观”。麻振武顽守孤城的日期越长,给大荔人民带来的苦难越多,城外军队的滋扰,土匪的趁火打劫,城内驻军的借事生端,如诬良为盗,士兵擅入民房,奸淫抢劫之事,层出不穷。由于民愤日深,所以麻部得不到人民的支持,围城历时半年,结果麻振武自杀,部下逃的逃,降的降,“树倒猢狲散”,大荔人民才得到了一线生机。麻振武覆灭后,冯军趁势消灭了耿花、段茂功、缑章保等部,在冯的思想上至少认为郭坚的余孽已根绝无遗了。
二、消灭田玉洁。1928年冬,胡笙僧部学兵营长张义安在三原县发动“反陈(树藩)起义”后,胡由富平到三原,一面布告安定地方,一面派田玉洁一营进驻泾阳,以防陈军的反攻。不料田到泾阳后,持中立态度,表面是靖国军,暗里却与北洋系的陈树藩不断联系。因此,陈不侵犯泾阳,田亦不为靖国军出力,这就造成了泾阳是一个安全地带,为田在泾阳“坐大”创下了有利条件。
靖国军起义以来,与西安的陈树藩南北对峙一道渭河,俨然是“鸿沟”划界。任何一方越界,即以敌探论,而泾阳驻军则是例外。1920年冬,陈树藩却借机拉拢田玉沽,曾派他的亲信刘世珑来泾阳,部队驻在南原上,召田见面(据说是师生关系)。他俩所谈何事,外人不得而知。单就双方不动声色,各回原防看来,田玉洁的面目已见一斑。一个貌似革命而心不革命的田玉洁,能在泾阳“坐大”,是有一定的时代背景的,就我的看法,可分述以下六点。
1.胡笙僧不忘情于他的老上司陈树藩,自觉力不敌阵,所以让位于右任。田是胡的嫡系,当然一个鼻孔出气。
2.靖国军各路司令,各霸一方,纪律较差,当地人民交相抱怨,而田在泾阳保境安民,人无怨言。
3.在政治上,听信幕僚们的建议:“为政不得罪于巨室”,对本县绅如周定侯、牛建达、焦带南、薰荣青、贾千秋等都分别先后给以长、厘金局长、棉捐局长、禁烟局长等职,使这些人为他吹捧。
4.在经济上,除正当收入,如田粮、厘金、棉捐而外,大种鸦片,大放赌博,据说:烟赌两项收入的数字,大于正常收入几倍。
5.在军事上,经济充裕,当然要扩充实力,广收外来有枪阶级,如张九才、王少猷、孙子宏作为军事资本。
6.大量收购武器论。兵多须枪多,田看所收外来之人,兵比枪多,徒手不足以壮军容,除由部属在各关卡渡口劫夺过路队伍枪枝外,又派人往沪、汉各埠购买长枪。据说有一次派一外行职员携款10万两白银到汉口买回长枪,俱系废品,得重行修理而后才可用。
田玉洁的敛财,既以烟赌为大宗,他的部下弄钱方法也就照样学。为了说明事实,举三件事作例证。
1.旅长王俊生表面洁身自好,不亲涉烟赌行业,但是合办“官膏”,开放“赌场”,无一处没有高级军官的股份。王俊生强买房东袁子新住宅(在北极宫),偏正三院高楼大厦,有百余间,墙是一砖到顶,地是砖铺石阶,而付价仅1000两银(正值1万两银)。
袁家祖先,曾充过安吴盐号总管,富有家财,房屋修盖不但华丽,且家具摆设应有尽有。楼上楼下,厅堂卧室,所陈设的桌、椅、床、凳都是楠木制造;碗、碟、缸、罐全由江西运来,偌大家业,经不起不肖子孙袁子新吸烟、赌钱,迫于高利贷而顶给王俊生。老房客变成新房主,旧房主变成穷措大。
2.团长惠显峰因收债而娶王桥镇于家女子为妾(于家以前是巨富,后中落),依仗威权套骗了于家在泾阳城内“川心店”的街房200间,据为己有,于家子弟失了主权。
惠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,常对人说:川心店整个院落是于嫁女的妆奁。
3.马弁田夏子自己亲身摆赌场,熬私烟,除设门市部发卖外,对有产业的青年们,设法诱惑或叫去抽烟,或叫去打牌,哪怕没有现钱,常常以肯于赊欠为饵,必使这些没主见的青年们上钩而后已。
他的房东任培元,是一个青年学生,因其母居孀抚养,任情娇惯。由于田夏子的引诱,烟赌俱染,日久月深,赌兴越狂,烟瘾大。在田夏子的“驴打滚”高利贷压榨下,将房顶债。
上述三事,仅举例而已,全县各处如此类事者,时有发现。因此人都说:“田玉洁
在泾阳由营而团、而旅、而师、而司令,直接间接是使泾阳人民由强而弱、而穷、而困、而灭绝的制造者。”
田玉洁在泾阳,十年坐大,田赋之预征,税款之繁杂,部下之暴横,官吏之贪污,使泾阳人民敢怒而不敢言,看到大荔麻振武的消灭,他们认为是“武王伐纣”,也盼冯军对泾阳田玉洁照样来一下。
1928年秋,宋哲元带队攻打泾阳,借口是甘军的韩有录、黄得贵被宋部在甘境击溃后率韩部来陕,宋通令不准收容,而田玉洁的旅长张九才不自量力强为收编,所以引起宋的愤怒。宋本人驻扎距县城二公里的大训堡,指挥作战。同时分派队伍攻三原县。
田玉洁的司令部在三原,田看到冯军进兵泾阳,有并吞渭北陕军的形势,便飞传高陵、富平、雨金的陕军援助解围。岂知高陵驻军首领石像仪、富平冯子明、雨金甄士仁,都是各有各的打算,谁也不肯出兵,惟恐失了自己的地盘。特别是雨金驻军师长甄士仁,向来就与田不合,这次接到田玉洁的告急代电,不但置之不理,且存幸灾乐祸的态度。
后经我再三陈说,甄就派我前去见宋。他知道我是泾阳人,大训堡有我的田地,颖便回家,不致惹人注意。我建议见宋一方面是乡土观念,为了缩短战事日期,免得同乡们遭受战祸,另方面,是说动长官,讨来代表差事,借此可以回家。
同年9月14日,我携带文件,由临潼雨金镇徒步80里,冲破封锁线到大训堡。宋哲元驻帐篷里,很客气地和我握手,迎到帐篷里。他亲手递茶,端点心,笑容可掬地说:“赵秘书辛苦了。”我打开“话匣子”说:“这算什么辛苦?宋司令为了解救泾阳的老百姓,野外露营,不避风霜,这真是太辛苦了。我们甄师长,向来同情贵军,所以遭到袍泽的嫉妒,今天宋司令来打泾阳,敝师虽无力派兵援助,可是,严守中立,使田玉沽孤军难守,可以一鼓而下,这对宋司令来说,可以不费鏖战之苦,对泾阳老百姓来说,可以减少烽火之灾,我代表甄师,向宋司令预祝早日成功!”这一席话,打动了宋哲元,他喜形于色地说:“这太好啦!只要甄师长真心为老百姓、为国家,不出兵助逆,那我们就是一家人,你回去向甄师长交代我的话,为了表示双方诚意,我派参谋(忘其姓名)同你一道到雨金去。”我同该参谋坐着小汽车回到了雨金,其参谋呈上狐皮大衣、名贵糕点,甄师长更是喜出望外。从此,宋哲元对甄师长另眼看待,凡甄有所请求,百说百从。外边人谈论起宋、甄关系时,都说“是儿女亲家”。其实是想象之说,并没有那回事。
宋哲元与甄士仁接上了关系,就围攻泾阳来说,解除了后顾之忧,集中力量加紧攻城之事,造云梯,挖地洞,组织敢死队。1928年9月18口,在北城门外,打开坏城墙一堵,敢死队一拥而入。城内守军旅长张九才,亲身督兵一连,与敢死队肉搏,把这一连兵当做“肉墙”,毕竟是“肉墙”的抵抗力挡不住敢死队的大刀。田玉洁的策划远逊于宋哲元,可笑的是,这样大的激烈战事,田玉洁却坐在三原司令部“遥制”,自以为“指挥若定”,没有亲身督战。结果,城破了,张九才负伤了,田才于第二天(9月19日)到距县城15里的许家堡,布置防御工事。许家堡地势固然险要,在防御上有高屋建瓴之势,但是,四面深沟,南门外仅有一吊桥,若是敌人来围攻,先断汲道,堡内的人尽作“涸辙之鲋”。田玉洁不学无术,连马谡失街亭的故事都不知道。第三天(9月20日),宋哲元派旅长王金鏖驻扎在田玉洁的公馆,委阴杏村为县长,派参谋王荣灿维持城内一切事宜,自己又亲身带队进攻许家堡。同日晚间,炮火连天,呼声震地。许家堡内的守军首脑田玉洁一筹莫展,于黎明时由北城墙根下的“狼窠”挖开钻出,逃回三原。第4天(9月21日)堡内守兵发现田司令偷跑了,都成了“没王蜂”,还在堡内胡作非为,只图个人抢财物,哪管敌人来攻城,官长们如路福祥、宋展初、左图杰都满有信心地盼望着田司令临走时叮嘱的:“你们坚守一天,我到三原,马上发来救兵,保证打退敌军。”这一招迷惑了“瓮中鳖”的处境,丧失了警惕性。官兵们正在各自安慰的当儿,城外的敢死队由四面架云梯扑上城来,先缴了城上哨兵的械,大刀队接连由城门拥入,堡内田部官兵们,一个个束手待缚,当了俘虏。宋哲元把这些俘虏运到泾阳西郊,效武安君白起坑赵卒的办法,统统埋到井里,可以说是把田玉洁在泾阳“坐大”的力量铲除净尽了。
田玉洁的被消灭,除了极少数人以外,全县人民没有一个不称快的,看到田玉洁公馆被占领,当日参加过修建的民夫说:“老子早就料到,崽娃子有今日”。可见田玉洁不得民心,由来已久。
田玉洁失败之后,冯子明趁势占驻三原,也想坐大,不料被迫受宋改编,勒令由蓝田一路开出陕西。冯军占领三原以后,乘胜解决了蒲城的田生春部,至此,从1911年以来作为陕军根据地的渭北各县,尽被宋哲元占领,陕军尽被肃清。
三、李云龙卷土重来的失败和党玉琨的被消灭。宋哲元打下泾阳,消灭田玉洁部队以后,功高望重,陕西省主席石敬亭势不能恋栈,自动辞职,宋遂取而代之。这时,陕军三分之二被消灭,对凤翔郭坚残部实行斩草除根。正在调兵遭将、大张挞伐的当儿,未料到李云龙“督办瘾”发,收拾起陕军残部,拼凑成军,从临潼武家屯(李的故乡)起兵,连续占领了三原、泾阳,如入无人之境。他的意图是幻想恢复当年失掉的陕西督办地位(1926 年担任陕西督军办)。自田玉洁覆灭后,他就有卷土重来的打算,迫于冯军节节胜利,无法下手。这时冯军全部西开,甄士仁部也进驻武功县,这就给了他一个钻空子的机会。他进军的步骤是;他本人驻三原,派薛保荃占泾阳,委李可亭、王重义为随军参谋,筹划一切政治措施。薛进了泾阳,首先占领了田玉洁公馆。李可亭建议监视泾阳县长杨温甫(宋哲元的秘书长的儿子),为将来必要时,作为交换条件做准备。
宋哲元对李云龙的变乱早有预防。因为在田玉洁公馆发现过田、李往来的密信底稿,但他并不放松攻打凤翔的行军。一方面,调大军西开,另方面除甄士仁部扼守武功外,把甘军马鸿宾部划分为二,以一半参加凤翔战役,另一半加上高峻部围攻泾阳。他认为李云龙是强弩之末,用不着大张旗鼓。
1929年春季,马鸿宾、高峻部围攻泾阳,直到麦快黄了还没有攻开。宋哲元拟调炮兵轰城,有人建议:可作虚张声势,不必实际行动,免使泾阳遭灾。这时,我由武功回到西安,在甄的办公处见甄。他见了我很惊奇地说:“再巧没有了!我正在担心你家里人!好在西风把你吹回来了,你马上回泾阳去,把两个孩子救出来。”我莫名其妙地问:“什么事,这样紧张?”甄说:“老宋正在调炮兵轰泾阳城哩,炮弹哪有眼睛,你从我多年,怎忍使你断了根?”这一提醒,激起了我的家庭观念,公事交代毕,即办了身份证明文件,突围而由战沟通过,好在尚未开火,城里、城外的守兵都没有留难。进城先看看家,再到县政府见杨县长,他的表情很忧郁。最后见薛保荃,他仍和往常一样地张着人嘴哈哈笑,很得意地对我说:“润师(田玉洁字润云)的公馆,润师的地盘,有我老薛在,谁也拿不去。”我跟着恭维了两句:“你是无敌将军,谁还想在你手里翻梢吗?”薛闻言喜形于色。
第二天早上(1929年5月18日),县长杨温甫派人到我家里来,呈上便函一封,内写着:“听说令郎正在上学,特呈上现洋200元,作为助学金,望祈笑纳……”来人马上呈上银洋。我在当时真有“却之不恭,受之有愧”的两难。随即同来人一同去见杨,很谦逊地说:“无功不受禄。”杨说:“受禄即有功,遇缘成契友,我(杨)向赵秘书也有请求;还望你回西安时,带我出城去。”我因受到200元的“魔力”鼓励着,毫不加考虑地答应了杨的请求。第三天,我坐车送杨出城后,仍单身进城,引走两个孩子。反正城里是陕军,谁也不阻挡。出城到冉家村,碰上马部哨兵,他们不容分说地把我当做侦探,押送到马团长处献功。马团长却对我很客气,颇有礼貌。到吃饭时,他亲手给我递大块羊肉,对我说:“赵先生没有吃过我们回教的‘手抓羊肉’,它味美养人,是我们的家常便饭,请你莫要害怕,叫两个尕娃也吃饱。”吃毕,马团长说:“我有一件事,请赵先生帮一点忙。”我问:“什么事,用得着我,尽量效劳。”马说:“有一次贵军在栎阳镇把我们西开队伍的十支枪收了,这件事经过好几次交涉,都得不到下文。今日赵先生走到这里,我们拉个朋友,请你回到西安向甄师长方便几句话,交还这宗枪,也可以表示我们客主之间的情谊。”我答应照办后,他亲身送我出了战线阵地。一到建李村,有我家佣工的住宅,我们父子三人坐着轿车,很安全地到了西安。甄师长看到我的两个儿子,甚为喜慰,并说:“你明日到武功去,就把他俩带上。”我顺便把到泾阳的经过述毕,附带加叙了马团长讨枪支的事。甄说:“几百朝年的事,从哪里去追查?只要你安全回来,闲事不必提了。”
李云龙战事吃紧时,曾到泾阳一次,以稳军心,并未增援。薛保荃的“善战”,抵御敌军不足;说到谋士王重义、李可亭更是大烟盘子底下的说客,除了在一伙刀客面前称能而外,对寡不敌众的战场,真是一筹莫展。结果,城破后,薛保荃、王重义化装逃跑,李可亭当了俘虏,遭了杀害。李云龙在三原闻讯,连夜趟渡渭河,窜往商洛,收集余众,以刘伯敬为首,盘踞商县,同时勾结冯子明东开的队伍,扰乱潼关,东联樊锺秀在洛阳动手;西令何溪臣,方少海部直攻西安南门,但均遭击败,李的计划至此成为泡影。

1929年6月,宋哲元调动马鸿宾、甄士仁、冯子明部以及他的嫡系部队,对凤翔城来了个大包围。当甄部由武功西开时,我未曾随军前去,带着两个孩子回到泾阳。临走时,口头上说是回家安置孩子,其实心里存着不干的念头。我认为:偌大陕军体系,次第瓦解,今日所包围的风翔郭部残余,也不过是苟延时间。所有杂牌部队,都有编遣的可能性,甄士仁的收场,确实得费一番运筹。在攻打凤翔正激烈中,甄士仁专信叫我到前方去,我的答复是:“……消灭麻振武咱出过兵,打田玉洁咱们守中立,虽说咱们没有直接打过田玉洁,但田玉洁的被消灭,咱们起着促其速亡的作用。凤翔战役咱们打与不打作用不大。因此,我不但不能来,还希望兄在战事未结束前,赶快把军队交代了。这样一来,宋司令决重视兄,尚不全甄的第二封信,写着:“……吾兄见地,实获我心,即日按所嘱办理交代,绝不恋栈……”
经过半月的围攻,凤翔终于在炮轰之下城破,战事如何结束,我不得其详。只在西安见到自凤翔运回的党玉琨所挖掘秦穆公墓(在城内)内的古器,可以说明党的搜刮情况。这些古器中,最引人注视的是一件大锅床,花纹精致,古色斑驳,而其上花纹如宫娥侍膳,乐工侑食,更是形象毕肖,栩栩如生,也可以证明,我国古代文化艺术造诣之高深。
宋哲元打开凤翔城,消灭党玉琨以后,陕军冯子明和甄士仁等部均缴械受编,放弃枪杆,至此全部陕军除卫定一、卫秀山两个随岳维峻的南路军出荆紫关,驻扎襄宛一带;杨虎城部随孙良诚东出潼关;何汉臣、方少海、李定五等仅带残余部队由南山窜出陕西,依附南路军而外,在陕西境内仅留榆林的井岳秀部,其余尽被冯军肃清。
四、甄士仁的翻云覆雨与被杀。宋哲元对甄士仁的三个考验:1.队伍撤出雨金镇;2.攻打吴山王有邦;3.参加凤翔战役。都收到了完满的效果,特别是于凤翔战事结束前,又自动解除武装,不愿凭借枪杆生活,这在陕军中是突出的行动。因此甄士仁在见宋哲元时,宋表示尊敬地说:“你辛苦了半辈子,也可以安歇了,连你的部下都可以跟着你过几天清闲日子,你交代后,总得叫你们都有饭吃。这样办吧,把整个陕西印花税局的机构交给你安插你的部下,省府不另委一个职员,你看好不好?”甄这时喜出望外,感激不尽地接交了印花税局长职务。宋对甄这样安置,有两个用意:1.表示他对有功者必赏;2.安插全部官佐,借以消弥乱源。而诡计多端、恃宠而骄的西安市长肖振法,看到素无瓜葛的甄士仁得此肥缺,有点不服,在没法反对的情况下,推荐了一批他的亲友,想在印花税局分到一杯羹。最滑稽的是他说:“我给你荐人,你也可以给我荐人。”宋哲元知道这事后,把肖振法叫去,申斥了一顿。甄正在为没法安插为难时,听得宋训肖的消息后,才放下了心。甄对部下的安置,是分别对待的,少校以上委为外县印花税委员,月支车马费洋90元。我被委到二华(华县、华阴)、潼关三县。印花税的征收,是摊派性质,按县份的大小,规定印花数字的多少,每月要照数上缴,有拖欠的才由委员去催一次,委员到县时,只与县府交涉,并不亲身与商家打交道,这是一个消闲而优越的差事。
甄士仁在陕军中,可算的是军人兼政客。他这时的做法有三:1.靠拢共产党,2.高攀蒋介石,3.求救于冯玉祥。
1927年大革命时期,国共合作,在陕西方面,军事上由冯玉祥负责,政治上由于右任负责,党务上由刘伯坚主持。共产党在各部队之可能范围,设立政治处,借以宣传党的政策,特别重视甄部。党的组织上派梁鼎(陕西铜川人)为甄部的政治处长,姚少芳、曾尼志、姜金铭、魏某某(忘了名字)为宣传员。此外,当时进步人士如魏野畴、惠有光、杨晓初、许权中等人都是甄的座上宾。甄对这些人士言听计从。在梁鼎的领导下,各方面的措施,大反过去的不良作风。就连我这个小统治者(雨金地丁征收局长,相当于县长)也取缔了“隔桌子打人”的旧衙规,后来才取消了政治处。这以后,宋哲元抓共产党员,意在表示忠实于蒋介石。尽管宋哲元向宁汉分裂后的蒋介石效忠,不断迫害共产党员,但甄士仁却不顾虑这一套,凡与甄有关系的共产党员不幸被捕,只要甄一句话,宋哲元便马上释放,亢心栽就是一个例证。只有潘自力被押时,很受窘迫,一切费用全凭他的爱人徐晓兰在接生训练班节约下的津贴费来接济。我曾经自动地向甄述其原委,甄也曾经向宋请求过,结果,宋以“案情重大,确难照准”的回答,使甄碰了钉子。

1929年春季,冯、阎发动了倒蒋运动。冯在山西建安村蛰居。冯的总司令职位,由宋哲元替代,陕西省政府主席一缺,由刘郁芬替代。这时“身在曹营心在汉”的甄士仁所玩弄的“借庙修道”手法——发动反冯组织,露出马脚。刘郁芬得到情报后,除了向冯玉祥报告外,为了献功,必得捕获甄士仁而后甘心。1929 年12月18日,甄约我到他家(在西安城内某某巷)议事。我到他家,戴铭九在座,张介藩(黄埔学生)后到。甄开门见山地对我说:“我们的反冯工作做得不密,外面风声很大,为了加强我们的力量,你可到汉口去一趟,请张介藩同志帮助你,去见汉口行营主任张治中,要些军费、枪弹和名义。顺便在豫南见见咱们的同事杨虎城、孙蔚如、冯钦哉,请他们也关照咱们一下。”说毕,交给了我200现洋的旅费,并叮咛说:“明天就得走,豫西交通封锁,可绕道山西,速去速回。”
我对甄士仁是忠实的,既没有顾虑到危险性,也没有顾虑到长途旅行的艰苦性,很慷慨地接受了这一任务。
陪同我前往汉口去的张介藩,因不通蒋系的门路,转托郝云五(黄埔生)介绍我们到汉口行营。张治中出来接见后,先由郭云五介绍了我由陕西到汉口的来意,再由我陈述了陕西荒旱的严重惨状,和反冯运动的布局情况以及请求支援,恳发给养、枪弹等之后,张治中态度蔼然可亲,他流露出道远运粮的困难,飞机空投的不便,叫甄部等待时机,以后设法接济。我们不得要领,辞出,我和张介藩各叹白跑。
1929年农历十二月十五日,由汉口搭最后一趟京汉车,晚间到驻马店停车,不能前进。我去见当地驻军冯钦哉,转达甄对杨虎城、孙蔚如和对他的殷切希望,请求他予以支持。冯说:“当日我们叫他(甄)随同出关,他总不舍地盘,现在豫西的救平是有条件的,冯玉祥的势力还不弱,叫他(甄)坐镇西路,卡住冯军东开的去路,等待我们(杨虎城部)到潼关时,再由西而东,给刘郁芬一个腹背受敌。”第二天,冯请我吃饭,第三天,我冒着大雪赶早离开驻马店北上。在雪深没膝的道途上,雇用小推车运送行李,备受艰苦,挣扎了两天,始到郑州。好在乡党王峻生亦在此,同住一处,尚不感寂寞。在郑州住了十多天,盘费已完,百无聊赖,每天到车站散步,打听陕西的消息。
一天,遇到一个操陕语的旅客,赶忙上前打“乡谈”,问他由山西到郑州,路上可遇到甄寿珊的人?那人说:“甄也到了山西太原,一同住在歧凤站。”得到这一消息,我如获珍宝,立即去信请他汇路费,以便到太原。隔了两天,来信说:“接到吾弟来信,知困在郑州,兹因旅费不多,暂汇来50元,请速到太原面谈一切。”
原来甄所玩弄的“借庙修道”手法--—发动反冯组织露出马脚,刘郁芬除向山西冯玉祥告密外,必得甄而后甘心。甄闻讯跑到太原后,由刘治洲介绍,冯升甄一个“汧陇游击司会”名义。
1930年元旦,我由郑州到太原,见到甄士仁,他见我由汉口回来,先问:“见谁来?”我把见张治中不肯接济军费的说词照样学说了一遍。
甄士仁这次在万不得已时,跑到太原,求救于冯玉祥,完全是刘治洲之力。刘对甄的帮忙,有三个用意:1.甄到危险时求已,不得不救朋友;2.“汧陇游击司令”可以收揽陕军残部,使散兵游勇,失意军宫,从而就范;3.可以为刘本人将来重任陕西要职时,作拥护他的势力。在这三个用意下,彼此两相依赖,才做到“水乳交融”。
当1929年陕西荒旱,赤地千里,哀鸿遍野,百姓卖儿鬻女者络绎于途。少年妇女经人贩子贩卖出关者不可胜计。刘治洲看到被贩卖者多系歧、凤、兴、武、乾、礼人。若是这些妇女沦于“青楼”,对西府来说是一件丢脸事(刘是凤翔人)。因而请准在山西蒲州设“妇女收容所”,委甄士仁兼办此事。甄归心如箭,哪有兴趣干这个?遂托别人代理(负资人忘记了,记得亢心栽是其中的一个成员)。我随甄也到过“妇女收容所”,起初不过几个人,而且确系兴、武、歧、凤、乾、礼人。甄叫来一负责人,布置了一番,第二天便回到西安。
甄士仁到西安后,向省主席刘郁芬呈上冯玉祥的手谕,刘验过“汧陇游击司令”委状后,脸上登时呈现出不乐表示,半晌没言语,甄要求发给成立司令部办公费,刘蛮不在意地说:“先设个办事处吧!”“来到矮檐下,怎敢不低头”的甄士仁只好遵命,在粉巷设立起“汗陇游击司令办事处”来。
我知道刘郁芬对甄早有戒心,曾把甄的蓄异谋时常向冯玉祥告密。甄虽有刘治洲替他在冯处剖白,但“疏不间亲”,抵不住刘郁芬的“浸润之潜”。因此,回家以后,我打了“退堂鼓”。有一天,接到甄的催函,我在答复的信里,抄写了范增对项羽的儿句话:“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,愿赐骸骨归本伍。”甄是秀才出身,不是没读过苏东坡的《范增论》的。此后,再没见到下文。听说刘郁芬误信谣传,甄和宋哲元有儿女亲家关系,一旦甄的势力一成,宋有回任的可能性,所以,对“汧陇游击司令”的一切需用,克扣不发,使甄自行垮台。
甄侦知此意,又一次放弃“汧陇游击司令”职权,微服出省,到陇县发动向日所布置的杨万青、毕梅轩、尚天初、张瑞庭,集合成军,自封为“西北民军总司令”。
在我去汉口见张治中以后,甄看到张“施口惠而实不至”地许虚愿,旋即派牟文卿驻南京,向蒋政府讨来了一个“陕西讨逆军第一路总指挥”的头衔。这就使甄站住了脚,可以在西府的汧阳、陇县、歧山、武功、兴平、乾县、礼泉、麟游、旬邑、永寿、淳化一带横行无阻。这时,陕西省主席刘郁芬对甄的反冯运动大伤脑筋,通令外县公安部门严防甄的“坐探”活动。我虽然没有参加“讨逆军”,但总算是甄部的成员,若是引起注意,就生出许多麻烦来。于是在1930年9月9日,趁重阳节出城登高之时,我只身钻进了北山到淳化县的通润镇。这里的驻军是毕梅轩师的所在。毕见了我,第一句话是:“冯玉祥行动怎么样?”我答:“还不是在建安村吗?”毕的第二句话:“很好,你来了,给我当秘书长。”我推以“等老汉(指甄)来了再说”。
通润镇不是我的目的地,住了五天,度日如年。第五天的傍晚,到郊外散步,看见越过山尖,向南飞的归雁,沟洞里夕阳反射的古树寒鸦,更增加了我的无限愁思。当天晚上,甄轻骑由邻县到通润镇,看到我,惊喜地说:“这时你才来了!住在哪里?”我冲口而出,“在梅轩师部,他还叫我当秘书长呢。”甄很坚定地说:“他有的是人,何必冲口而出:“在梅轩师部,他还叫我当秘书长呢。”甄很坚定地说:“他有的是人,何必说这话。”随即喊叫卫士,到毕处搬来我的行李(实际上没有行李,一床被褥是毕给我临时设备的)。毕看到甄不肯舍我,干脆就没敢开口,免得碰钉子。
半夜甄起床,叫醒了我,很兴奋地说:“有个好消息,听说虎城到潼关啦!”我问:“哪个虎城?”甄答“当然是杨虎城!”我接着说:“那您何必高兴?”甄表示诚恳地说:“杨虎城到陕西,掌握了政权,对咱们有好处,在对咱们编制方面总还有点第三路的袍泽关系,比起蒋系当政来说,他(杨)是念旧交的,我们这些人员不愁没着落。”我有点厌倦,便开门见山地顶了几句:“您老驻守西府,迟迟不发,已坐失良机,若是早到西安,迎杨虎城入关,那多好!今天人家已到潼关,却仰望得到人家的支持,这是没有把握的。”甄闻言,半响默然不语。第二天早上,我见甄在行动上没有表示,便说:“现在既已得到杨虎城到潼关的好消息,应速印成军事简讯,飞传西路的我部,着加强防务,封锁陕甘交通,阻止冯军驻甘部队东开。这样以来,刘郁芬腹背受敌,东不能进,西不能退,必然由风陵渡窜人山西。消灭冯军,杨虎城才能顺利进关,我们也有受编的可能性,不然的话,便成了胶着状态。”甄听到最后几句话,情不自禁地说:“你早来一个月,我不至于仰人鼻息。”说罢,各就寝。天未明,甄又唤醒了我,叫毕的大部分部队离开淳化,往三原出动。到泾阳口镇打尖时,委赵云生为泾阳县长,随派强励之(陇县人)一团驻泾阳,当面嘱咐强团长:“你到泾阳后,一切听赵县长指挥,我到三原不久后即来泾阳,再商量我部的事情。”这时,刘郁芬闻讯,果然不出所料,由风陵渡窜入山西,走时很狼狈,丢弃的军装马匹在黄河滩堆积如山。当天下午6点钟,我们才到了泾阳西关,发现城上有哨兵,问是谁的部队?答以“范团长”(范子实,泾阳人,从前是冯子明的团长),我们说明了来历,叫开了城门。人马进城后,县里的绅商给官兵们安置了食宿。我先到县政府,看见监狱被劫,一科被抢,满眼破坏迹象,使人触目伤怀。
我到任的第四天,甄士仁由三原来泾阳,全县的绅、商、学各界和驻军在我的率领下出城欢迎。刚到东郊的义园,望见甄坐着一辆双套阔气轿车,前呼后拥,他戴一副大墨镜,老远看见我们的人群,赶快跳下车,卸下眼镜,步行到人群里,亲热地与欢迎者逐一握手。与我握手时,忽有人从背后紧抓住我的肩膀,使我大吃一惊,回头看时,原来是范子实,这才放心了。甄由东郊到城里的西大街商会一直是步行,而范子实一路上总不离开我,扶着我的肩膀。到商会坐定后,陪甄说话的有:商务会长胥俊山,十区公所所长何乾生,姚小校长王阁丞,支应局长马洛川,驻军首脑范子实,大绅柏厚甫、王觐立、张修之、莫纯如、贾千秋、何惠玄……。他们除了恭维甄总指挥是陕军中翘楚,给陕军争一口气而外,接着顺口赞扬范子实,随即要求甄给范编制一个团。凡这些言词,好像事前准备好的“发言提纲”,听来令人不耐烦,当柏厚甫侃侃陈词时,每说一句,甄便来一个“哼”!直到结束,甄连来了几个“哼”,始终未置可否。这时,范子实回避了。甄叫我到西屋,避开众人说:“方才你听到了没有,子实有几支枪,竟要求编一个团?”我便不加思索地说:“真的,就他的实力来说,编一个连也是人多枪少,枪多于子弹,还谈得上‘团’?可是,人多于枪,枪多于子弹的情况,在陕军中是普遍现象。现在我们为了扩充势力,必须吸收有号召性的人材,子实一向在陕人舆论上有点声望,若是打算用这人的话,我认为一个‘团’还不够以收揽尚未就范的军人,最好给他一个旅长名义,这才能使他发展。”甄听后,很高兴地说:“子实的发展,等于我们集体的发展,那么就给他一个‘骑兵旅’的名义吧!”遂马上发表范子实为旅长,其实,关于范子实,他和我素无交情,绅商们事前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,我所以极力为他吹嘘者,也是为了甄部力量的壮大。
当天下午两点钟,毕梅轩带着全师,由通润镇开到了泾阳,他听到总指挥在此,急来晋见,甄对毕说:“你来了,好得很!泾阳防务由你负责,县政方面,由云生负责,你俩要和衷共济,做好一切工作。时间迫促,我还得返回三原,打算不日进西安,和杨虎城商量对咱们编制事宜。三原防务由张仞千负责,县政由刘光智负责。”说罢辞去,要到我家里去,我婉词谢绝了。甄便于饭后去三原,照例我们要送别,从此,我和甄竟成永诀!
当甄士仁由三原去西安时,并未告知我,只知道甄在西安和各有关领导商洽编制事宜,经过情形不得其详。大约有半月之久,甄忽致三原张仞千一函,内云:“仞千、云生两弟鉴:我在西安接洽何主任(何应钦),决定我部编制一师。吾弟见信后,通知万青、梅轩把坏枪捆起来,准备上缴,徒手兵遣散……”我正在念转来的这封信时,三原跟着派专人来泾阳,坐提筹款,这给了我一个很大负担。前任县长逃跑,既未交代,财政科又被抢一空,粮未开征,2000元的指数(是军派定的),从何处筹措?不得已,只有向商会告贷。这一硬性任务,总得要商会赶日完成。经我亲身向胥峻山会长纠缠了几天,才凑了1200元。甄又由西安来函,要把款子直接交给他。在汇兑不通的情况下,我原封不动地派韩少渊借用沈生旭营长的马送去。第二天下午,韩少渊回称:“甄总指挥被害了,我不知道,走到西安北关,被巡逻兵检查,并把款和马匹一并夺去,还要把我带进城去,费了多少唇舌,才放我回来。”这个噩耗传来,使同仁都感不安,特别是范子实,自叹“官星”暗淡。甄部全体官兵得到这个噩耗,个个头上好像泼了一盆冷水!接着张仞千又派人来提款,声言给甄的继母“养老”,沈生旭也派人来要马,说等着出差,到我分别函复和答辩时,他们还以为是“扯谎”,纠缠不休。
不过,韩少渊的回报,各节毫无见证,直到今日,这件事还是个“谜”。
甄死,杨虎城布告说:“甄的野心勃勃,有几个人,竟要求编制八个师……”蒋对杨虎城也不大放心,认为甄士仁的归杨是“为虎作翼”,巴不得自相残杀,分散杂牌军队势力。
杨虎城部返陕以后,冯军在陕的余部全被消灭。从此,陕、冯两军在陕西长达20年之久的互相消长局面,才算最后结束。(1964年12 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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